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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刘死在立交桥下的那个早晨,下着小雨。
桥洞不大,也就两米宽、三米深,地上铺着几层硬纸板和一条看不清颜色的薄被。
被子一角支起来,用一根铁丝挂在桥洞顶部的水管上,勉强遮住了外面的雨。
老刘就蜷缩在那条被子下面,侧躺着,膝盖蜷到胸口,像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。
最先发现他的是一个环卫工人。
早上六点,天刚蒙蒙亮,她推着垃圾车经过桥洞,看到被子外面露着一只脚,光着的,脚趾发黑。
她以为老刘还在睡觉——这个桥洞住着一个流浪汉,她每天都能看到。
但今天那只脚的角度不太对,脚掌朝向地面,僵硬的,像一根木头。
她弯腰凑近看了一眼,然后尖叫着跑开了。
林清到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
天还是灰的,云压得很低,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、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。
桥洞口拉了警戒线,几个路人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张望,有人在拍视频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只是站着,面无表情。
苏棠蹲在桥洞口,往里看了一眼,然后站起来,走远了几步。
她扶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,弯着腰,干呕了两下,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林清戴上手套,弯腰钻进了桥洞。
光线很暗。
他打开头灯,白光照亮了那个狭小的空间。
硬纸板被血浸透了,变成了暗褐色,黏糊糊地贴在地上。
被子上也有血,大片大片的,像有人用拖把蘸着血随便抹了几笔。
老刘蜷缩在中间,脸上、身上、衣服上全是血。
他的眼睛闭着,嘴微微张开,露出一口发黄的、残缺不全的牙齿。
林清开始检查。
“死者男性,年龄约五十五至六十五岁。
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,面部、胸部、腹部、四肢均有大量淤青。
左眼眶外侧可见约三厘米长的裂伤,深达骨膜。
鼻骨骨折,上唇裂伤,可见两颗牙齿缺失。
左侧第3至第7肋骨多发骨折,部分断端错位。
脾脏破裂——腹腔大量积血,估计约一千五百毫升。
双下肢多处骨折,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,骨端外露。
双手背侧可见多处防御性损伤……”
他停了停。
“总计不低于三十七处。”
苏棠站在桥洞口,手里攥着录音笔,指尖发白。
“林医生,他是被……活活打死的。”
林清没有回答。
他把老刘的遗体装进尸袋,拉上拉链。
工人们把他抬上了车。
车开走的时候,桥洞口的几个路人散了,雨又开始下,细细密密的,打在警戒线上,打在那个空了的桥洞里,打在被血浸透的硬纸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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